云落虽醒了,却十分虚弱。她根本就不知发生什么事,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实在冗长的很。
对前日的记忆,就只剩下那一口黑血。
小谭边哭边笑,云落问,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小谭正要如实相告,太子咳了咳打断她。
太子踱至床跟前,他俯身盯着云落看,眸光温柔如玉。
云落若知道真相,会受打击,于是决定先瞒着她。
太子刮了刮云落的鼻子,像哄小孩一样。
“你好的很,只是像个小懒猫懒床不起而已。再过一日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,到时可别懒着不起。不然,你会被人笑话的,你说是吗,岳父?”
太子说完看向一旁的云连城,云连城随即坐在床榻边,双手握着云落的手哭了起来。
“爹,你怎么了?”云落怎会相信太子的话,刚刚这屋子吵闹得很,一向不出佛堂的老夫人也来了,撇开太子不说,就连国师都来了。
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。
云落觉得蹊跷的很,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。
到底有什么事要瞒着她呢?
云落琢磨,肯定不是好事。
云连城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,他这些年为云落的病担忧,鬓角已发白。
“爹没事,爹舍不得小洛就要嫁人离开爹爹。”说到这里,云连城别过头看了看太子,难得好脸色,“以后记得常常带小洛回来。今日,就好好歇着,有什么事明日再说。”
云连城话里的意思,太子十分明了。
他也不想让小洛的心被伤透,太子配合的点点头。
“小洛你好好休息”说完,云连城站起身,经过跪在地上的道士,驻足盯着道士许久。
道士的嘴被堵住,咿咿呀呀叫不出声,好不狼狈。
云连城什么都没说,他想起了与道士相识的过往。之后,默然走到老夫人身边,将老夫人搀扶出去。
陆陆续续,国师也退出去了。
太子不想看到这道人,他一个眼色,陆栗也压着道士走出去。
云落太疲乏,那个可怕的梦魇缠着她三天三夜,直到现在她才得以解脱。
她本想单独问问太子,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她,可眼皮不停的往下掉,她竟睡着了。
太子轻轻摸了摸云落苍白的脸,所幸云落活过来了。
这并不代表云落所受的罪,他可以原谅。
他定要查清是谁在背后搞鬼。
太子替云落掖好被子,站起身,吩咐小谭跟他出去一趟。
太子站在屋外石头阶上,俯瞰道士被陆栗扔在雪地里。
院内的空地上已经空了,跪着的太医院太医再此之前,已经让国师给领走了。
太医们对国师十分感谢,今日若没有国师相助,怕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性命堪忧。
陆栗撑着一把墨青色的竹伞,罩在太子头上。
太子背对着小谭,两鬓的青丝随风坠摆。他眸光冷咧,盯着可恶的道人。
杀了这道人有何用,始作俑者的怕是另有他人。
若想护她周全,就得连根拔起。
太子久久站立,没说话。他突然转身,吩咐小谭。
“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,就连太子妃如何醒来的,也切莫告诉她。明日,这府里恐怕不得安宁,切莫让她出这个院子,知道吗?”
小谭虽不懂,但也不敢多问。只要是为小姐好,她就遵命照办。
“快回去吧,她身边离不得人。”
小谭欠身行礼之后转身回内屋,她原本以为太子是逼迫小姐嫁人的恶人。而如今,看着太子忧心忡忡满是心疼的模样,甚至不惜为小姐慷慨割腕献血,她开始相信太子是真的喜欢上小姐了。
管家带着云连城的吩咐,提着袍子走进院子。看见太子站在雪中,忙将他们往闲置的院子领。
“殿下,这天太冷了,老爷让殿下暖和暖和再回宫。”
陆栗十分奇怪,那桀骜的老东西怎还会关心人?
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。
太子也先是一愣,但他没陆栗表现得那么明显。
“天太晚了,又这么大的风雪,今日我们就暂且歇在云府,不回去了。”
“这.…..”
管家先是一愣,然后不着痕迹的在前面领路。
太子屈尊暂住云府,那简直是无上的荣誉。虽没得到云连城的首肯,管家却也不好拂了太子的面子。
待将太子安置妥当之后,他让陆栗把道士交予给他,却遭到陆栗的拒绝。
“这人还是我亲自看管的好,不劳管家费心。”
管家砸吧砸吧的嘴,知趣的离开。
夜里,风呼呼的刮,漫天的雪更是没停的飘,整个府邸陇上了一层白色。
这天实在冷得蹊跷,各院的主都关着门,熄了灯,缩在被窝里烤着火。
四周黑漆漆的,老夫人的院子却灯火通明。
一向镇定的老夫人在屋里走来走去,素色金丝袍子拖在地上窸窸窣窣作响。
相比老夫人,文嬷嬷反而十分镇定。
老夫人停住脚步,走到文嬷嬷跟前来,“太子怕是发现了什么。”
文嬷嬷递给老夫人一杯茶,她劝老夫人别自乱阵脚。
“老爷不是还不相信吗,再说了老爷一向孝顺,就算知道真相,也不会责怪您的。”
老夫人摇摇头,只有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。
她暗暗握紧茶杯,茶杯似乎要被她捏碎。
一辈子苦心筹谋,眼看仇人就要倒台,她怎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功亏一篑。
谁要是成为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,就都得死。
皇宫里,太子再三叮嘱太医和国师保守秘密,皇上丝毫不知云落病重的消息。
皇上正在油灯下慢悠悠的批阅奏折,本想等太子回宫过来请安时,让他顺便带点奏折回去批阅。
皇上也是过来人,见了娇妻,相思难耐,怕也睡不着。
漫漫长夜,批阅折子,有益于身心健康。
皇上等啊等,等到快要一更了,太子还没回来。
皇上差余公公打听,这才知道太子歇在了云府。
皇上硬是气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,耐着性子将折子批完,才肯上床休息。
余公公关上帘幔时,皇上还再三提醒余公公,以后的折子全都给太子送去。
此时坐在堂前,随意撩着腿的太子打了一个喷嚏,陆栗笑着说怕是有人惦记太子了。
太子将手指放到嘴巴,提醒陆栗仔细听。
“好像有人进来了。”
噗呲一声,陆栗赶紧吹了灯,看着一个人影摸到关押道士的屋子去了。
此人偷溜进来,太子一点都不意外。
太子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下,也十分明亮。他一个眼神是,陆栗偷偷的出去了。
那人腿脚也十分利索,知道被埋伏,很难就撤退,跳墙逃跑了。
陆栗刚要追,太子则让陆栗悄悄去关押秦云的屋子守着,“别被发现了。”
“知道了,殿下。”
陆栗一个健步腾空跃至屋顶,他在屋顶飞快跑起来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随即,轻飘飘一跃,消失不见。
太子站在屋门口,看着陆栗消失的地方,喃喃道,“好戏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太子一张镇定自若的脸,他转身去云落的院子守着。
但愿,歹人做不到如此。
秦云听着屋外开门声,她与余嬷嬷抱着瑟瑟发抖。
门一打开,管家走了进来。
就在秦云疑惑时,管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走到秦云跟前。
“喝了它,否则云离少爷活不过明天。”
秦云这才明白管家为何如此,她刚想叫,管家恶狠狠地拿出云离的木马玩玩偶,“你只要叫一声,我就让他死。”
随即,管家捏碎了手里的玩具,狠狠扔在地上。
余嬷嬷害怕的哭泣,秦云反而镇定,她哈哈大笑,“英明一世的老爷,没想他身边竟有你这样的人。”
秦云端起汤碗咕噜咕噜喝下去的时候,瓷碗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子,穿破窗纸打破。
汤汁洒在地上,溅的到处都是。
管家心惊胆战的四处看了看,然后提着袍子慌张的跑了。
待管家跑后,陆栗走了进来。
太子果然没猜错,这府邸阴深污秽的很。只是没想到十分正派的管家,原来是安插在云连城身边的棋子而已。
秦云跪下磕头,她对老夫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。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,我都告诉你们。”
翌日一大早,当小谭打开屋门,看见太子站在门外,肩上的披风落满了雪。
小谭瞅见太子眼睑附近一片青色,怕是一夜未眠,守在屋外。
“殿下怎不进屋来,要是感染风寒,这可怎么办。”
太子进屋看了一眼沉睡的云落,瞅着她不似昨日虚弱,安心的退出来。
陆栗带着秦云还有余嬷嬷一起出现在院子里时,小谭甚是不解,为何太子与秦云扯上关系?
太子只是道,“记住,今日无论发生任何事,都不能让太子妃出院子半步。”
小谭点头,太子便走下台阶,身后的披风被风吹起,咕咕作响。披风上的积雪纷纷扬扬,随风飘逝。
小谭看着他们一起朝云连城的院子走,暗自琢磨今日府里怎如此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