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虑到要在此拍摄两日,节目组在环境布置上下了大功夫。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别致,连角落里也?没有被落下,做了照片墙等温馨的点缀。

二楼有一间套房,健身区、休息区一应俱全,三楼是四间不相连的卧室。

各自鞋底都有房间号,余殊那间和林放的挨着,风格简约明朗,除了独立卫浴,还有个单独的阳台。

他放好行李,将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拿了出来,暂时懒得收拾,走到阳台上望了望远处的风景。

恰好看到了隔壁正在拉开窗帘的林放。

林放眉眼深邃,在日光照耀下倒淡去了几分锋利,白色窗帘被他的手?指推开。

恍惚有种豁然开朗、万物不及的感觉。

余殊趴在阳台边上,笑着朝林放扬了扬手。

不等林放回应,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,突然站直了身子,挤出一抹假笑,朝林放鞠了一躬。

“好巧啊林老师,非常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。”

林放:“……”

林放知道他是在学刚刚何喻舟、付夏给自己打招呼的样子,没什么反应,余殊倒被自己逗笑了,捧着肚子哈哈笑起来。

少年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柔软服帖,格外好摸。

林放推开窗,两人之间没了屏障,只隔着空气远远对着,仿佛比在站在彼此身边有意思许多。

“东西都收好了?需要?我?帮忙吗?”

被林放揭穿了尚未收拾东西的事实,余殊也?没觉得不好意思,两手伏在阳台边缘,仰脸看着林放。

“节目组规定了分房入住,林先生要?以身试法吗?”

他右手食指有节奏敲打着,眼睛在阳光下耀眼得像是一颗五彩斑斓的玻璃球。

“夸大其词了吧。”

余殊向前拱了拱身子,“你有意见?”

林放握拳抵在唇边笑了下,眉眼和煦,“不敢。”

(粉丝:林放话好多)

屋外艳阳高照,将冬末的凉风染上了宜人的温度。余殊和林放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,心里暖呼呼的。

要?不是在节目里,还有任务在身,他真想就这?么站着吹会儿风,远处是青山蓝天,眼前是喜欢了好久的人。

听到隔壁何喻舟他们下了楼,余殊也?叫林放一道下去。

虽说做午饭是对最后一名的惩罚,根据余殊观察了这?些天综艺节目的经验,这?种能展现技能点、提升观众好感度的环节,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来帮个忙,真情也?好假意也罢,一定会做出一个相亲相爱、很热情的假象。

结果……

文靖涵指导孟凉,和何喻舟、付夏在客厅里玩起了三排。

游戏声音开得老大。

角色语音和击杀音效一直在耳边萦绕,余殊把水龙头开大了点,也?没能阻断那声音的阻隔。

余·网瘾少年·殊:可恶!

林放看余殊一直眼神往那边瞟,快把手?里的娃娃菜抠烂了。

他走过去,在他身后帮忙一块儿洗菜,“要?不一起去玩会儿?这?边我一个人就好。”

余殊先前只是觉得洗菜的工作很无聊,倒也?不是真想偷懒,林放一走过来,他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。

洗手?台边有个摄像头太碍眼了。

余殊用毛巾将他遮住,不负责任地开玩笑道:“这?不是舍不得丢下你嘛?你得补偿我一下。”

林放嘴角僵了一瞬,像是忍笑失败,指了指衣领前的毛绒球球,用嘴型示意道:“麦,收音用的。”

余殊:“……”

是他大意了。

客厅里,四个人两两挨着坐。

文靖涵正在手把手?教?孟凉打游戏,夫妻俩相伴多年,却因为工作缘故聚少离多,难得有这?种机会,便参加了节目录制。

他二人默契得很,时不时也会拌两句嘴,游戏时互相嫌弃,平淡而真实的幸福。

相较之下,何喻舟和付夏之间互动就少了些,况且两人都是小辈,有点心不在焉的。

尤其是付夏,刚刚就想着要?去厨房帮忙,是被文靖涵拦着才没去。人家前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他们却在这儿打游戏,心里难免有点不好意思。

何喻舟对于落日开拍第一天、被林放冷冷看了一眼那件事,仍旧历历在目。

他拱了拱付夏,小声道:“瞎瞅啥呢!把眼睛从余殊身上移开,小心林老师收拾你。”

两个小时后,厨房里两个人终于忙活完了。

节目组提供的食材十分丰富,还有余殊打下手?,林放超常发挥做了六菜一汤,还夹带私货给余殊炸了点鸡块和薯条。

“我?尝尝。”

文靖涵眼睛亮了一下,“好吃哎!你什么时候练的?我?记得你以前不会做饭啊?”

林放看了正在给大家倒自制饮料的余殊一眼,其中深意不必多言。

圈内人平常吃盒饭居多,能吃到家常菜的机会少之又少,席间只简单交流了下待会儿的日程安排,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听到筷子擦过碗沿的声音。

“再帮我夹点炸鸡。”

孟凉平常严格控制体重,很少吃这?种油炸的东西,外面买的更是不健康,今天这一盘大部分都是她和余殊两个人吃的。

她坐得远,每次都只能把碗递给?文靖涵。

“最后一块,不许多吃。”

孟凉讨价还价:“两块?”

文靖涵假装严肃地看着她。

孟凉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。

最终还是文靖涵妥协,一边给自家媳妇儿夹菜,一边朝众人道:“见笑了哈。”

余殊总觉得这?些对话有点熟悉。

他好像也经常这样跟林放装可怜,然后双方迂回几次,最终都是他达成目标。

他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接话,却被林放抢了先。

“都是一样的。”

余殊:“……”

一样你个大头鬼啊!

*

饭后,大家合作洗了碗筷,稍作休息,就开始了下午的日程安排。

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处提供垂钓的人工湖,湖面广面积大,十分受欢迎,风景宜人。

六人两两分组,比赛看哪一组先钓上来十条,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。

余殊没用过现代的垂钓工具,只觉得异常方便,熟练上手?后就和林放比赛起来。别的组在合作时他俩在组内比赛,别的组休息了他也?仍兴致高昂。

外头没有暖气,余殊只穿了件毛衣,身上都出了汗。

林放怕他风一吹要着凉,收走了他的鱼竿,帮他把外套搭上。

“别贪凉。”

余殊也?玩够了,随性地往地上一坐,拍了拍身边的位子,示意林放靠着他坐过来。

草地上已泛着绿意,空气里潮湿的青草气息和林放身上的味道混杂着,余殊不自觉往他身边又挪了点,困意袭了上来。

水面泛着粼粼波光,两人在岸边坐着,摘了随身携带的麦克风,摄影师也?只远远地拍了个背影。

孟凉和文靖涵两个人在放风筝,付夏跟何喻舟勾肩搭背的不知在说什么。

片刻前还闹腾的很的余殊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,抱着膝盖在湖边坐着不说话,像是在静静享受偷来的时间。

余殊从来都不是什么贪心的人,他一闭上眼睛能想到的前世最舍不得的画面,大概就是和林放在京郊跑马后躺在草地上抬眼望蓝天时的惬意,在湖心亭上吹着夜风对坐饮酒时月洒周身的寂静,以及万籁俱寂时眺望林放房里灯火逐渐熄灭的凝视。

和身边人静静相伴的每一刻,时间的流淌都能具象为一个又一个的节点,像是抓不住的细沙,吹一口气就消失了。与他长眠和恐惧的黑暗相比,渺小不值一提。

却是潦草一生中不可多得的光。

不知何时,林放也朝他看了过来,两人接了个细密绵长的吻,轻柔得像不想惊醒这?一场好梦。

林放看他的眼神是藏着爱意的。

直到今日,余殊才敢确信这一点。

虽和文靖涵、孟凉相处时间不长,但他能感受得到,林放看自己的眼神,与他俩看彼此的眼神很相似。

炽热而忠诚,迷恋又憧憬。

他自己,也?是一样的。

只是和相守伴侣间的爱又有点不一样,林放眼底是藏了不敢言说的东西的。

自打知晓林放与他一样带着前世记忆后,两人关系确实亲密了许多,像是从热恋一下子过渡到更成熟的状态,彼此间肢体灵魂都更加契合。

但余殊其实一直刻意回避着更深的交流,对于过往的伤口避而不谈,林放也是如此。

相安无事的表象下仍旧有东西横在两人中间,余殊不时想起,就会感到一阵疲惫。

就像头顶那块已经快要长好的疤,时不时会刺痛他一阵。

“怎么像是过了好久。”

林放移开眼神,看向远方,“是,待会儿就要?启程回去了。”

“你知道我?不是在说这?个。”

察觉到语气似乎不太好,余殊抱住林放胳膊,将脑袋靠在他肩头。

林放没说什么,腾出一只手来揽住他。

湖面宽广,一眼望不见尽头,像是在遥远不可及处,与天空相接。

余殊抬眼看着远边即将坠落的红日,面庞被染上了红光。

“庭雁,”他轻声问,“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?”

作者有话要说:呜呜呜再次抱歉,最近太忙啦,更新不大稳定,实在是对不起了!会保证日更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