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万里是明白人哪…………徐一凡没说什么。张佩纶倒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。
“大帅,谁去绥远?”李云纵不动声色,只是问自己职责之内的问题。
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有点冷场,张旭洲去辽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李云纵和楚万里肯定是要坐镇江宁的,有此二人在,一个严厉苛刻,一个精明狡猾,正在整顿的禁卫军可说稳如泰山。而孤军远出镇慑东北。需要一员完全嫡系出身,绝对忠诚地将领。虽然是如此大的功绩,聂士成和陈金平这两个资格够的也识趣儿的不和张旭洲争。可这去热河可不简单!就算宋庆一调就动,可是不论从哪条路走,都得经过朝廷还掌握地地盘。禁卫军本来就是朝廷恨绝了的,此去又是去挖墙角,万一行迹暴露,立功无分。送死有望。
沉默有倾。陈金平和聂士成同时吸口气,准备自告奋勇。大帅事业一帆风顺。要建功立业,其它的也顾不得了。可是有一个淡淡的声音抢在前头:“大帅。我去吧。北边儿认识我的人少,聂军门和陈军门久处北洋。熟悉他们的人多…………我去联络宋庆,准定在张大人之后。一月之内,和他会师辽南。”
说话的,正是袁世凯。他站起身来,因为他体态本来就是身长腿短,一身军服穿在他身上,总有些不合适,不见半点英武之气。可是自徐一凡以降,谁都知道这家伙是个狠角色!
徐一凡目光一动,微微颔:“好,你去,好生做。将来有你出头的日子。”
这是袁世凯投效之后,徐一凡第一次面许他地将来!这句话就表明袁世凯终于洗干净了他身上反复无常的罪名,真正是被当作徐一凡心腹嫡系的一员!
底下人微微有点骚动,袁世凯却不动声色,自顾自的坐下。徐一凡也不理他,转头问张旭洲:“三天时间,能拣选出精锐,编组完毕么?上船的动作,必须秘密迅,其它人也会全力配合你,走漏了半点风声,你自己知道该如何!”
张旭洲重重点头,还没来得及表决心。唐绍仪已经站了起来,挥着手大声道:“大帅,说到底,这事儿还是不成!”
大家身子都是一震,看着唐绍仪。徐一凡笑笑:“怎么个不成?”
“没钱!”唐绍仪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招商局动用客货轮要钱,动员毅军宋庆部北上要钱,镇住辽南之后,吉林练军不管是收编还是遣散,都需要钱!更别说军资军饷的补给了,大帅说有法子,可是现在还没瞧出来大帅用什么法子,却又开这么大一个口子!年关难过,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,就算打死我,我也不赞同大帅派此万人北上!”
唐绍仪毫无疑问是属于稳重派的,他的任务,就是经营两江。可现在经营还没看出一个眉目出来,就要行此大举,不管从哪个角度,徐一凡哪怕说破了大天,他也要反对!
唐绍仪态度如此激烈,詹天佑算是他老搭档了,就算他性格木讷天真,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替唐绍仪有点担心。徐一凡却和张佩纶相视一笑,张佩纶也不谦让,咳嗽一声,弹弹袍服,长身而起。
“少川,事主忠心如此,鄙人不如!不过大帅事先岂无筹划?近期资金支撑,经大帅熟虑,张某在旁边帮忙拾遗补阙,倒是有两个法子…………”
“什么法子幼樵你就是爽爽快快地说罢!不当家你是不知道这柴米油盐贵,我都快急白头了,误了大帅地事,算你的算我地?”
张佩纶一句话就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,徐一凡崛起至今,真地好像无所不能也似。什么样的危局,他都能左躲右闪地冲过去,现在南洋北洋财力,已经被他用到了尽处,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再筹一笔资金?如果一两年之内钱上面有保障。以徐一凡之声望才能,对着朝廷那帮家伙,胜负之数,已经不问可知!
张佩纶也吊足了大家胃口。最后才洒然一笑:“筹饷方法,有两个。一在前,一在后。都是配合当前局势,一举而扰动天下!
在前者,朝廷出卖朝鲜,而大帅出兵全我金瓯。此乃国战也,大清本有用兵身份而天下协饷之例。大帅自然就可以拿来用,安徽。江西是大帅治下,大帅已经去札,当年藩库余存,全部解送江宁。其它省份,只待朝廷和约签署,而大帅在辽南雷霆一击动,则大帅之咨,将送抵全国督抚案头矣!协饷不协饷。他们瞧着办罢!那个时候。谁还看不清这气运如何,总会有些督抚。会预先在大帅面前奉上一份投名状罢!”
一句话震得所有人身子都是一抖,目光却一齐投向了徐一凡。大家伙儿目光多局促在两江自己地盘——其实也就是限于江苏一省。而徐一凡却志在天下。利用此次局面,就要逼迫天下督抚站队选边了!协饷国战的名目。再正大光明不过。一则有成例可循,二则是这也真是一份投名状!朝廷要收拾徐一凡。得拉拢他们督抚,督抚们现下是不怕朝廷地,但是在徐一凡这里先用协饷名目,站住一点脚步,那倒真是一件可操作性极强的事情!
法、术、势三个字。徐一凡在归国未久,法字儿还不大看得出来。可是他以势运术,以术助势。这后两个字,他却运用得精熟!
看着大家热切的目光,徐一凡面上还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,心里面却在嘀咕:“老子可是穿越来地!这时代世道人心还不掌握,老子早死了七八回了…………”
半晌之后,唐绍仪才颤声道:“这……这协饷数字如何,有把握的是多少?朝廷都收不上来,这些督抚愿意掏给咱们?”
张佩纶笑笑:“少川,你没做过国内地方官,这里头弯弯绕你是不知道的。地方上面收的上下忙的田赋地丁,南方不少省份还有折漕的收入,连同盐税,海关税入,这些是要解给朝廷的,咱们这里敢截下来,其它省份不见得能这么拉下脸。但是厘金一项,却是地方上下其手的好出息一省厘金富者数百万,贫者也有百余万,以大帅治下两江为例。查善后局账本,江苏去年厘金年入六百余万,实解朝廷者,不过四十万。其它地,就在善后局用各种名义开销了,谁不知道,善后局就是督抚们的私帐房!大帅要协饷,不管哪个省份,只要愿意掏,随便在善后局里头哪里开支一笔就行了,朝廷穷,你真当地方掏不出钱来?要是没钱,谁还愿意当官?现在花点钱,还不是自己掏腰包,一旦鼎革,总有个好下场,谁是傻子?
我倒是和大帅算了算,闽浙,两广估计掏钱的意思居多。这四个省份,协饷四五百万,应该不在话下。本来两江之地,就虎视这四个省份么!江西安徽,藩库也该有两百万。两湖不好说,我已经求一位大人物去信了,现在还说不准。至于四川云贵,这些就看看吧,看看他们督抚有没有那么聪明!最北,只能指望山东,其它的指望不上。粗粗算来,八百万可保,半年之内,应该可以缓一口气了。那时两江富庶之地,在少川兄治理下,也可源源接济一部分…………这天下分出个高低,兄弟可以断言,就在这一年之内!如此还有什么说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