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呼啸着，一排排飞向我军的主攻方向，让人看着心急，却又无可奈何。虽说炮弹爆炸可以掩住部分枪声，但有经验的士兵，仍会听出二者之间的区别。因此用枪声来掩盖枪声，这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手段。
一枪不可能打死三个人，就算张顺发的本事再强，也做不到这一点。三个哨兵两明一暗，暗哨正躲在树上观察敌情。
明哨的岗亭中肯定装有电话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而暗哨手里……随着炮弹曳光在天空中掠过，潜伏至距离目标六十米处的齐志武，在高倍望远镜中模模糊糊看到他手里有把信号枪。
今晚是三十，能见度很遭，有没有把握打掉目标，谁心里都没底儿。
“宝贝，就看你了。”
瞄准具中的视觉效果也不是很好，黑漆漆，还不如直接用肉眼观测。一些患有夜盲症的战士，干脆瞧哪都是一片漆黑。
将枪口上掠，瞄准那蹲踞在松树上的暗哨，此时此刻，齐志武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。抓起一把雪塞进口中，张顺发的眼睛轻轻眯上，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叩动，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“嘭！”枪身突然后坐，松树上的雪沫“簌簌”而落，一个瘦小的身躯翻滚着砸向地面，将厚积的雪野犁出一道深沟……
“敌袭！”两个明哨的分工果然不同，一个摘枪报警，而另一个快速奔往岗亭。
“嘭！”又是一枪，摘枪的明哨斜栽着甩出去……
“嘭！”曳光从岗亭对穿而出，木屑横飞，亭身摇了摇，一个黑影慢慢折将出来……
“打得好！”齐志武赞道，不过作为一名阵地指挥员，他深知张顺发那几枪意味着什么。“小黄！”
“到！”
“你陪宝贝潜进去，记住！一定不许再让他走丢！”
“坚决完成任务！”
我们战士那单兵素质真是没说的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，也不论处境有多危险，没有一含糊的。当下张顺发和小黄披起白斗篷，趁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，飞速通过警戒区。
瞧着张顺发消失在黑暗中，齐志武“嘿嘿”一乐，又道：“接下来，就是我这连长给他唱配角的时候了，一会儿高丽棒子要是冲咱打枪，都别闲着，给老子大大方方地干！要打得狠！打得准！要让他们觉得咱是在进攻！”
要说齐志武打仗也不光是凭借一股疯劲，必要时候，他照样玩心眼子。比如说这次行动，他就是用自己作诱饵，掩护张顺发去完成那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南朝鲜人的注意果真被齐志武吸引了，第一时间内联系不上哨兵，他们就派出一个小队士兵赶赴事发地点。结果双方在岗亭附近“叮叮咣咣”打个不亦乐乎。
这种枪响效果令张顺发很满意，这才是掩盖枪声的最佳音效。他没有向山顶爬去，而是利用树木作掩护，悄悄向炮兵阵地迂回摸去。在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的条件下，墨守成规不是一个老兵的取胜之道，既然山顶敌人已经加强戒备，自己再去送死也是得不偿失。
小黄紧紧跟在他身后，连长的话就是命令，哪怕他自己阵亡，也不能让这个宝贝突然有什么闪失。不过两个人都没想到，齐志武简简单单的一个命令，就把他二人牢牢绑在一起，这辈子除了入洞房，基本上就没怎么分开过。
“你当俺的副手，”张顺发对小黄低声说道，“知道自己该干啥不？”
摇摇头，因为小黄的职务是炊事员——侦察连的炊事员，而且和炊事班长还有断距离。
“俺肯定有看不到的地方，你就是俺的第三只眼。”
这活儿比较简单，小黄想了想，认为和炒菜看火候没什么区别，不外乎就是啥时候该放盐，啥时候该搁醋的问题。
选小黄当眼睛，这是张顺发从崔成浩那个死鬼助手身上悟出的道理。也就是说，双方都在以对手做师父，学习自己所不具备的能力。两双眼睛所注意到的范围，肯定要比一双更宽广，这就决定在战场上，可以及时发觉从任何方向突然袭来的危机。当然，张顺发选助手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，他把自己那一塌糊涂的方向感，彻底交给了同伴，这样就会轻易弥补不足。呵呵！有谁能想到，一位职业狙击手的副手，原来居然是他的方向舵？到后来，随着军事科学的发展，世界各国的军队中，一名职业狙击手已不仅仅局限于一位助手，有时是两个、三个甚至更多，这主要看观察范围。因为现代战争这种立体打击模式，对于一名狙击手来说，要防御的不仅仅是地面上的东西南北，有时还要注意天空及地下打击，比如说敌方飞机和地雷。
但张顺发和小黄没有这等麻烦，他们要做的就是别迷路。给张顺发当眼睛，小黄这心里还挺美，至少这工作要比炒菜刺激得多。细想一下，能指挥一名神枪手，而且还是想叫他打谁就打谁，这荣誉感本身就不是一盘菜可以比拟的。
小黄乐得像开花馒头，张顺发也在冒着鼻涕泡，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所需。绕着阵地潜行一圈，躲过巡逻队的搜捕，最后在距离炮兵阵地200米处，逆风停了下来。对方有军犬，在门口汪汪叫着，所以二人也不敢过于靠近。
一排炮弹击发，趁着火光，透过层层铁丝网，张顺发从准具中发现个问题：炮弹都是散放的。这就是一个大麻烦：即便是被流弹击中，所有的炮弹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全部爆炸，除非是有目的的地毯式轰炸。
小黄很泄气，瞧瞧张顺发，两个人的眼睛眨巴在一起。
“你这子弹可以穿糖葫芦么？”小黄满怀信心地问道。
摇摇头，张顺发一脸歉意。
“那还是我冲进去吧！”数数身上的手榴弹，将它们包成捆，“我叫黄金宝，记住没有？别到上坟的时候，还不知道我叫啥。”
“好端端的，你干啥要死？”张顺发摸摸鼻子，“就算叫你冲进去，又能炸掉几颗炮弹？”
“那你说该咋办？”
“动脑子，咱想，主意都是想出来的。”抱头窝在雪地上，小眼睛“咔咔”眨个没完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，随着敌人每一发炮弹击发，我军攻坚部队的伤亡数字，正在逐渐上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