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声沉沉的正敲在了子时的时候,王猛司徒府邸早就陷入了一片安静当中。 氐人风俗向来朴素刻苦。 没有当初晋室或者匈奴,羯族政权的奢靡。 通宵达旦的夜宴极少。 王猛司徒府更是没有这个习惯。 每夜这么大的一个司徒府,安静得就像没有人居住一样。
这样寒夜,王猛消瘦的身影拥着一席重裘,坐在府内观星台上。 仍然在这里痴痴的看着头顶浩瀚银河。 高大的沮渠蒙敌就沉稳的站在他的身后。 两人一坐一立,久久无声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王猛突然开口:“沮渠,今日一败,你可遗憾?”
沮渠蒙敌在黑暗中无声的一笑,并没有回答他的话。 王猛自己喃喃的道:“我们都想看着这天命朝前推动啊……只是人生太短,如何能见得完全?当初灞上拒绝恒温的招揽,就是因为我相信天命一定会从北地而开始变动!这些年下来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 沮渠,你要助我啊……”
沮渠蒙敌静静的道:“司徒大人,这也是我的心愿……方知晓体内已经四气汇聚,我总算完成了您的交代,可是下面对于他来说,每多一气汇聚,下一个关口就多一重危险。 他能不能迈过去,实在是在未定之天……”
王猛苦笑:“这个决定权,并不在你我手中,就看方知晓是不是真的是背负那个命运的人吧……我想这个时候,我师傅也一定在瞪大眼睛。 看着这小子地变化呢。 ”
听王猛提起他的师傅,沮渠蒙敌悄悄低头,没有接口。 王猛也不以为意的指着头顶天空:“看!紫微星垣的箕尾越发的盛大了起来,贪狼、天机、巨门、破军数星摇动失位,越来越向帝星中央集中,满空星芒大盛,过冀燕之分更有赤角。 主杀伐遍野之意。 何其壮观的星象!失位数十年的紫微星垣,正在一片混乱中重振!师傅总追求地是正统正朔。 以为这是鬼谷一门千年来的使命,可是自秦时五辅重宝流散中原之外,这承载天命地,就非是华夏正朔不可么?如果说我是在奋力向命运挣扎,师傅您才是真正的逆天行事啊!只要能结束这乱世,又何必强求承载天命的,非是华夏苗裔不可?”
“师傅啊师傅。 你是不是太固执了?真的要将这近百年的历史,完全翻转过来?这个乱世在这片土地留下的痕迹,已经不可能抹平消去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地观星台上向四下传去,在这一刻,王猛的脸色因激动而潮红。 说到后来,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!
沮渠蒙敌轻轻的扶住了他的背,转瞬之间,王猛的神色已经好了许多。 感激的回头朝他点头示意。
“没有你,我怕是支撑不到现在的啦,谢谢你,沮渠。”
轻轻地脚步声在观星台下响起,沮渠蒙敌神色一肃,王猛却微笑摆手:“不妨事。 是冰儿这丫头。 ”话音未落,就见燕冰的小小身影从观星台一角冒了出来,清丽无双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满是不高兴的神态。 王猛摆摆手,沮渠蒙敌沉默的退了开去。 这小丫头就一直板着脸朝王猛走过来。
“师兄,弥勒宗和苻融他们打着白凤璋地主意,明日就是大举的时候。 我好容易给您打探到了这个消息来,您怎么就是不在乎呢?这是大好的将白凤璋夺到你手中的机会呀!”
王猛微笑,带点爱宠意味的看着燕冰,似笑非笑的道:“我要这个有什么用?”
小丫头急得差点要跳脚了:“要不是为了你。 谁乐意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。 谁乐意听老头子的使唤!还不是你的命格天生五损八败俱全,谁也不知道你怎么能生下来。 还能活到现在!一般逆天换命之术根本改不了你的命格。 除非有传说中地天命重宝帮助!我才辛辛苦苦地为你搜集一切情报!你却一点不担心自己的事情!我真是怕,怕有一天……师兄……”
说到后来,晶莹地泪珠就在燕冰的大眼睛里面晃来晃去,星光映照,也不知在她眼眸里闪动的是星星,还是天上的那些才是。
更有无限柔情,在这泫然欲泣当中,自然的包裹着王猛。
王猛神色一动,却又在燕冰面前难得严肃的板起了脸:“师兄命系于天,不会有事的。 天命重宝,只会归于命定所属之人。 师妹,你不用为我忙了……现在的一切,师兄自己都有打算。 倒是你自己,我总要好好安排一下,哪有女孩子象你这样野的?”
话还没有说完,燕冰就是一跺脚:“师兄欺负人!你不就是以为方知晓是那个命定的人么?才这么维护他,任着他出风头。 我去把他那点牛黄狗宝全给掏出来!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!”说着就忍着眼泪匆匆而去,王猛叹口气,倒也没有叫住她。
沮渠蒙敌悄悄的走了过来,指着南面一处隐隐透出红光的地方,静静道:“开始了。 ”王猛举目向那个方向看去,微微点头。 两人注视那里良久,沮渠突然打破沉默:“大人,真的就放任小姐去找方知晓麻烦?”
王猛微笑,在神色的最深处,有一丝沮渠蒙敌才能看出的不舍:“冰儿将会是方知晓的大助啊……我巴不得她去找他。 ”
沮渠蒙敌转头想说什么,王猛却微笑看着他:“沮渠,你觉得我有资格承受么?”
沮渠蒙敌悄悄又将头转了回去,几乎低不可闻的淡淡道。
“没有……”
当当当当数声巨响,那个叫做段冲的雄豪代人首领。 已经和方知晓拼了四记!他整个人似乎都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四下一样。 手中铁矛在最后一下已经弯曲得不成样子,更远远得飞了出去。 胯下健马被巨力所带动,一步步后退,到了最后支撑不住,后腿一屈已经坐了下来!
段冲更是双手虎口绽裂,鲜血淋漓。 右手臂骨也被方知晓地鬼神般的大力震断,半截断骨从关节处生生的突了出来!伤成如此模样。 他居然还能控马自如,眼睛血红。 毫不退让的紧盯着方知晓。
方知晓磨着牙齿恶狠狠的道:“居然能接老子四下,算你是条汉子!”四下里惨叫不断的传来,都是代人口音,速捷军在各处大开杀戒,已经将三百代人死士干掉了一大半!段冲茫然的四下看看,似乎在想计划好地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,突然就大吼了起来:“大伙儿快退!给青羊部落留点种子!”吼声未息。 这壮健汉子已经咬牙用左手拔出一把弯刀,奋身而上,直冲向了方知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