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繁花相送

作者:青衫落拓



    路非怅然摇头:“我从来没狂妄到那一步,小辰又怎么可能会主动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于是你们两个就这样各行其是,拖到今天。”辛笛只好再次确认,的男人的确就是灾难,“好吧,该不是我那些邮件让你不回来的吧。辰子有人追求不是很正常吗?你真应该直接跟她联系的,我要早知道你的那点心思,也不至于什么都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她肯看我给她写的邮件,”路非顿住,微微出神,然后摇头,“不,她还是不看的好,我根本没权力让她等我。”

    而辛辰曾看着他的眼睛,清楚明白地说:“我不想再见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仅仅只是害怕她这个拒绝吗?路非当然也曾问过自己。他只能坦白承认,他其实是没法回来面对辛辰在另一个男人怀抱里。

    辛笛给他的邮件,总不经意说到有人追求辛辰,尤其在他拿到学位那年,辛笛说到辛辰有了一个很好的男友,西北人,个性豪爽,对她很好,连辛开明偶尔见到后都很喜欢那个男孩子,说他有上进心又体贴。

    看完邮件,路非对自己说,既然她快乐,你更没资格回去打搅她了。拿到风投公司的OFFER以后,他搬去了纽约,租住小小公寓,往返在世界上最繁华的都会区,和周围每个置身大城市的男女一样,挂着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,来去匆匆;然后就是各地出差,从一个城市辗转至另一个城市,透过酒店窗子看各个地方不同却又相似的灯红酒绿。

    当某天深夜从欧洲返回纽约公寓,看到候在楼下门厅不知多久的纪若栎时,路非有些微的歉疚。他知道这个女孩子对他的心意,但对她的暗示一直回避;对她的直接表白,则委婉拒绝。现在她又独自从旧金山飞来苦等着他,这样的美意让他有不胜负荷之感。

    路非只能抱歉地解释出差回来很累,先送她去了酒店,然后回家,他没有开灯,给自己倒了杯酒,疲惫地独坐在黑暗中,直到歪在沙发上睡着。

    他的梦境从来真实得仿佛一部带现场感的电影在脑海中重放,半凋的花簇簇落下、一片片浅淡如雪的樱花被轻风吹送、和暖的风轻轻拂面如一只温柔的手抚过,一串串笑语银铃轻击般掠过耳边,每个字都清晰,却没法组织出具体的意思;有时一个纤细的身体依稀依偎在他怀抱中,他却不敢用力,唯恐双手合拢一点抱到的只是一个虚空……

    他从梦中醒来,看着黑黑奠花板出神,头一次对自己说,还是回国去吧,既然隔着大洋也没法逃开想念。

    纪若栎告诉他,她已经去申请了哥伦比亚大学,留在纽约继续学业。他只能抱歉地说,他向老板申请调去国内办事处工作,正在等待调令。他不去看纪若栎骤然黯淡的眼神,笑着说:“哥伦比亚大学这个专业也不错,排名很靠前了。”

    三年前的二月底,路非如愿收到调令回国,开始接手北京办事处的工作。他没想到的是,纪若栎居然早于他飞回了北京,已经租好房子住下。她去机场接他,笑道:“现在美国经济不景气,我打算也赶时髦回国碰下运气。”

    路非清楚知道,她家境优越,全家早早移民定居旧金山,读的是至少在国内没什么实用价值的艺术史专业,根本不用学其他人避开不景气的经济回国打拼,她的目的不言自明。如此不舍不弃,他只能苦笑:“你让我惶恐,若栎,我不免要问,自己何德何能。”

    “我愿意为自己认为值得的目标坚持和等待。”纪若栎这样回答他。

    路非无言以对,然而他清楚知道,他牵挂的却是那个分手时明确对他说既不愿意坚持、也不愿意等待的女孩子。

    那天,路非站在拐角的路口等辛辰,四月奠气温暖,他才参加完姐姐的婚礼,从南方回来,夜色下他站得笔直,只听一阵嚣张刺耳的摩托车轰响声由远及近,那几年本地突然多了一群纨绔状的少年,驾着各种款式的摩托车,特意拆去消音器,嚣张地在城市飞驰来去耍酷,有的更相约在深夜赛车,后座多半还载一个打扮入时的女郎,一般市民对他们的作派和弄出的噪音自然很是厌恶。

    一辆本田公路赛摩托以近乎危险的速度驶过来,戛然停在离路非不远的地方,后座上一个背书包的女孩子跳了下来,正是辛辰,她取下头盔递给骑摩托的男孩子,一手整理着头发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进去不好吗?”

    辛辰的声音是没好气的:“拉倒吧,你这车闹这么大动静,我大妈听到又得说会犯心脏病,把我一通好说。”

    那男孩子哈哈一笑:“我明天还是这时间接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来了,回头同学看到告诉老师我也麻烦,走吧走吧。”

    那男孩将头盔挂在车头,一轰油门,飞快地驶走了,辛辰转身,一眼看到前面站的路非,她将头扭向一边,管自往前走,路非无可奈何,只能迎上去拦住她。这是两人在他学校门前分手后第一次见面,辛辰没有一点打算搭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小辰。”他叫她,她抬起眼睛看着他,那张下巴尖尖的面孔上,嘴唇抿得紧紧的,正是她倔强时的标准表情,路非叹气,“以后不要坐这种摩托车,飙车太危险,很容易出意外。”

    这显然并不是辛辰想听到的话,她一声不吭绕开他就要走,路非揽住她:“小辰,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,出国并不代表我要放弃你不喜欢你了,等我毕业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那就代表我放弃了你,路非。”辛辰眼睛中蓄了泪光,却牵着嘴角扯出一个笑,清楚明白地说,“我不等任何人,我不想再见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他的手,拔腿就走。如此没有一点转圜余地的坚决,路非只能眼睁睁看她越走越快,消失在他视线里。他想,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吗?她拒绝好好告别,拒绝再有任何拖泥带水,不要一点关于未来的许诺,所有的反应完全是孩子式的愤怒与负气发作,让他完全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隔了大半个月的一个周末,路非突然接到辛笛的电话,她语气急促地说:“路非,你赶紧去市郊的交通支队一趟,把辰子接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出了什么事。”他匆匆跑出宿舍,一边问。

    “她刚给我打电话,好象和人去飙车,前面有人出了事故,交警赶过去把他们全扣留了,好多未成年的小孩,都要家长去接。我这会刚上火车,去南京领奖。你帮我去接她吧,千万别告诉我爸妈,要不又得骂她了,她最近情绪挺古怪的,大概快高考,压力太大了。”

    路非问清地点,叫了出租车赶过去,果然那边交通中队院子里停了上十辆颜色型号各异的公路赛,而一个大办公室沿墙根站了一排足有二十来个少男少女,辛辰也站在一边,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。一个队长正坐在训几个家长模样的人:“太不负责任了,有钱也不能由着小孩这样胡闹,买好几万的摩托跟人飙车玩,我看最好把你们全拖医院去,看看那两个小孩现在伤成什么样了才知道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