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笑道:“朕这话,典记是当笑话听的么?”
玉衣眼中泪下,跪下道:“奴婢知道错了,昨夜一夜未眠,心下羞愧难当,今后再不敢了。”
皇帝道:“这话朕听着耳熟。也罢,便再信你一次,你起来吧。”
玉衣闻言起身,却见皇帝从屉里取出一根藤条,扔在案上,道:“过来。”
玉衣心下大惊,嚅嗫着只是不肯上前,皇帝也并不催促,只是冷了面孔看着她,玉衣无奈,只得一步步蹭上前去。不过数尺之隔却走了半天,到了皇帝身边,只是哀声道:“玉儿知错了。”
皇帝道:“朕不多打你,依旧是五十杖,你自己伏到案上去吧。”
玉衣只是不肯,想着求饶,半晌才说出一句:“昨日已打了十多下了。”
皇帝怒极笑道:“你这是和我在讲价钱么?”一手将案上奏章文书并笔洗砚台皆扫到了地上。
殿外黄门闻声入内,没待开口,皇帝已是怒喝一声:“下去!朕不宣召谁也不许进来。”那黄门诺诺退下,闭了殿门。
皇帝着手指了指案几,玉衣知道再求亦是枉然,只得抽泣着伏在了案上。
皇帝左手压了玉衣的腰肢,右手撩起她的袍摆,又将中衣并小衣皆拉到了腿上。只见两臀娇圆,肌肤皓白胜雪,光润如玉,只昨日那几道印子依然楞起,横亘其上,煞是醒目,手下的娇躯不住颤抖,皇帝心下略略怜惜,一手却抄起了藤条。
玉衣却不想皇帝会除他小衣,但觉臀上作凉,双颊双耳却登时火烫。一时间皇帝并无动作,玉衣望着满地狼藉,又听见殿角虫声,脑袋只一阵阵发胀。
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报出数来。”隐隐绰绰,却不似自己所熟知的皇帝的声音。
这时却听得那藤条的尖锐哨声从身后划过,便重重抽在臀峰之上。
玉衣但觉得臀上皮肉似被撕裂一般,便想叫喊出声,却又恐殿外的人听见,终是只报了一声:“一。”
话音未落,第二下便接着打落下来,覆着昨日杖痕,更是痛彻心扉,只喘了半日才吐出一个字:“二。”
皇帝却只用了五六分力,接着扬手打落,如是打得十数下,先前的杖痕皆已渐渐浮起,转作绯红。
皇帝正欲再打,却听得玉衣泣道:“祀哥哥,我错了。”只是声音都已嘶了。
皇帝将手缓缓放下,问道:“你适才说什么?”
玉衣压住一声哽咽,哀求道:“祀哥哥,饶了玉儿这次吧。”
皇帝听得玉衣如此称呼自己,思忖往事,心中大恸。手中却加了三分力道,连着三杖狠狠抽在玉衣臀股之间,登时便有细细血珠缓缓浮起。
玉衣只觉痛入骨髓,痛呼一声,只想着挣开,身子却是酥软,使不上半分力气,只得一手死死抓了那书案一角,手心里冷冰冰滑腻腻的却全是汗。
只听得皇帝森然道:“放肆!朕的名讳是你叫得的吗?”
此后却是杖杖着力,毫不留情,玉衣早已顾不得报数,耳边只听得藤条的啸声与似清脆还沉闷的咬肉之声,一颗心却似要跳出腔子。那痛不似只在臀上,却是一杖打下,直疼到指尖脚底。
玉衣适才不敢呼痛出声,此时却想喊也喊不出来,但觉声嘶气堵,只是喘不过气来。
皇帝默数到四十余下,见玉衣臀上几乎已无完肤,高高肿起,一片紫涨,杖痕交错处已有细小血珠浮现。心底叹了口气,松开了手。
玉衣缓缓滑到地下,倚着那书案,只是喘气。皇帝只见她面色雪白,颊上满是啼痕,头发衣袍皆已被汗湿透,便觉胸口只是郁滞。却并不去理她,只静静站着。过得半晌,玉衣才哭出声来。
皇帝冷冷说道:“这次就这样了。下次再敢僭越犯上,朕绝不再会姑息。这是皇宫大内,典记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玉衣只是点头,却说不出话来。皇帝将那根藤条甩到她脚边,道:“这本该是你笈礼时便赐给你的。罢了,就当是今年的贺礼吧。”
玉衣低头望着身边那根藤条,两颗泪水滴到襟上,低低答道:“谢陛下。”默默将那藤条拾在手内,一手着衣袖去擦眼角。
皇帝见她依旧如儿时,每每哭泣却不用帕子,总只是着手去拭。
皇帝不忍再看,吩咐门外侍立宫女入内,道:“将典记送回去罢,找个太医去给她瞧瞧。”自己却抬脚入了内殿。
玉衣只望着他的身影消失,心中痛极,便觉眼前一黑。
(五)
皇帝回到内殿,只觉浑身乏力,从架上取下一本折子,摊开来,却是前日处罚右相的上谕副本,皇帝提笔将那“一”字亦改作了“三”,叫来李康道:“送去存档吧。”
玉衣半夜醒转,只觉臀上炙痛,直如刀挑针剜。浑身上下,亦是没半寸自在处。
口中干渴得紧,便唤醒塌前睡着的琉璃。琉璃扶她起身,用匙子喂了她几口水,问道:“典记觉得身上如何?”
玉衣道:“并无它事,只是疼得紧。”
琉璃安慰道:“典记放宽心,太医说并无大碍的,只要典记好生将养便是。”
玉衣嗯了一声,又吃了几口水,见身上已换了一套干净中衣,道:“劳烦姐姐了。”
转眼瞥见桌上却放着那支藤条,心中一滞,道:”把那个拿给我。”
琉璃心中只是纳罕,取来给她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玉衣并不答话,只教琉璃把灯挑亮,见那藤条不过一指粗,约有尺半之长,却是暗铜色的,表面光滑温润便如美玉一般,显是已然用得古旧,在灯下隐有光华。手柄却是青铜所制,精美之极,一侧篆着两行铭文,玉衣仔细辨认,却是:“慎之审之,戒之忍之”八字。另一面侧只一个字:祀。
玉衣手指抚上那个字,轻轻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